幼时家里有只长条大凳子,木面刷上红色底漆,胶裹好白细纱布,再刷上约两毫米厚的水蓝色漆料,干透后便是家里最耀眼的物件。我常独坐在上面肆意涂鸦。天刚蒙蒙亮时,飞奔去码头看云雾里芦苇荡那头刚升起的太阳和运河里鸣笛的大货船,那是我心心念念的未知远方,回来便趴在长凳上涂抹起当时的太阳。日子久了,水蓝色面子上布满各色各式的牙语涂画,底漆被逐渐磨去后,只留下磕碰而成的漆斑和各式各样的涂痕。混合着红蓝底色和水蓝色纱布屑,像极了一幅卧在凳子上的抽象画。再后来,凳子和码头早化作时间的猎物被遗弃和风化,只剩一堆柴骨和杂草的尴尬与贫乏。
有意思的是,尽管它们被时间歪曲了形象,却也重新编译以另一种意象在我脑海中保存下来,并且时间越久形象愈发鲜明。凳面斑驳与日出混合的抽象又模糊的图像重叠,是脑海中最早对画面有认知的一刻,它勾起我对未知的虚无图像的强烈渴望。
“禁闭岛”中的作品是我对这一渴望的初步呈现,通过对记忆与图像进行糅杂的模糊处理方式,在自我情绪与未知虚无的冲突中,寻求未知的部分所散发的诱惑力。油画材质的堆砌、打磨直至平滑,对这种触感的迷恋,来源于铭刻在意识中触摸时的真实撼动。作品画面试图描绘薄雾、遥远、稍纵即逝的模糊情绪,根植于幼时切身记忆在意识里的形成。作品中反复出现的女人体,源于文艺复兴时期西方古典神话的人物形象。充满力量感的肉体,是尚未臣服于世界的原始野性欲望,是爱的觉醒,美的最高象征。
我借记忆划痕反复勾勒其轮廓,试图躲过时间的窥探,重新回到当时构建的意识现象场。我把这一过程当作"禁闭者"的浪漫航行。在这儿,所有有关时间与空间的衡量尺度全都改变了。创作的过程成了通向无意识的未知新方向,这是异常新奇而充满诱惑的体验,如撩开层层云雾逐渐接近真实却又尚未接近真实的朦胧状态。是如恋爱般的狂热在心里释放。亦是一个寻找神的过程。